返回 第43章  所有人都在撒谎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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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1/3页]

  响马觉得请她帮忙的时候到了。

  “响马,最近你怎么了?为什么总躲避我?”

  “总共才一次。我真的遇到了一点麻烦事。”

  N停了停,突然问:“你们小区是不是有个男人失踪了?”

  “你听谁说的?”

  “报纸。”

  “我一周前就听说了。”

  “那就是两个了?”

  “什么意思?”

  “报上说这个男人是三天前失踪的呀!”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跟你有没有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最近怎么总是怪怪的?”

  “如果你是男的,我早就对你说了,我是不想让你受惊吓。”

  “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我更害怕。”

  “你来一趟吧,我讲给你。”

  “你现在就说。”

  “不,我要当面对你讲。”

  N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你等我。”

  晚上,N来了。

  N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身体很不好,脸色总是显得有些苍白。不过,她的胆子似乎比较大。

  响马把自己最近经历的这些恐怖事件都对她讲了,竹筒倒豆子。她的眼睛闪着惶恐的光,不停地看响马的左右眼。

  响马说:“我说我不告诉你,你非要听!”

  “我……”

  “你怎么了?”

  “我在想……”

  “你到底怎么了?”

  “我在想,你现在是不是在梦游,是不是在说梦话……”

  “别添乱了。”

  “响马……”N低头沉思了一下,继续观察响马的左右眼,说:“我觉得,一个人不能长时间离群索居……”

  “什么意思?”

  “你最好出去找个工作,业余时间再搞点设计,赚点外快。经常接触一下人群,那样会好一些。”

  “我比任何人都正常。”

  “可是……”

  “现在,你得帮我一个忙。”

  “……你说。”

  “你跟我住几天。”

  “干什么?”

  “假如你发现我半夜走出了这个房间,你就跟着我出去,千万不要惊醒我……”

  “不,我怕!”

  “我又不会害你!”

  N缩紧肩膀听下文。

  “我每次梦游都会见到那个恐怖的女人,她领我去一个山洞。你跟着我们,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地方。然后,你悄悄跟着她,弄清她去了什么地方。”

  “我不敢!那样会把我吓疯的!”

  “我必须探明她的底细,不然,日后你可能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唉,你不帮我,那就没有人能帮我了。”

  响马有些悲观,仰躺在沙发上,叹气。

  N轻轻拉起响马的手,静静看他的脸。最近,他显得十分憔悴。她有些心疼,说:“响马,你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呢?”

  “我哪知道啊。”

  “你说,那两个失踪的男人是不是也被她带进了那个……山洞?”

  响马被这个猜测吓得一哆嗦。

  “也许,你说出你最怕什么,她就不再纠缠你了。”

  “我不敢说……”

  “你到底最怕什么啊?”

  “我对谁都不会说的。”响马看着N,眼光突然戒备起来。

  N想了想,突然说:“响马,我帮你。”

  “真的?”

  “真的。在我原来的想像中,男人很强大,很暴烈。自从跟你在一起,我才发现其实很多时候男人比女人更软弱。”

  响马一下把她搂进怀里。他发现她这时候已经开始抖了。

  “你记着,千万要注意隐蔽,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我记着。”

  N陪着响马过夜。

  他们没有做爱。

  N甚至都没有脱衣服。

  两个人严阵以待。

  关了灯后,N把头靠近响马,小声说:“响马,我害怕……”

  “不怕。”响马也小声说。

  “今夜……你会梦游吗?”

  “我哪知道啊。”

  静了一阵子,她又小声说:“假如你半夜上厕所,千万提前跟我说一声,别吓着我。”

  “我尽量不上厕所。”

  又静了一阵子,她又说:“假如半夜你出去,即使你不让我跟着你,我也不敢一个人呆在这房子里。”

  “你在房子里怕什么?”

  “万一你说的那个黄减爬进来呢?”

  隔一阵子N就小声说几句什么,无非是“外面是什么声音”“你攥紧我的手啊”“你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之类。

  后来,响马实在太困了,N的声音就变成了糨糊,他听不清字节了。

  随着响马朝梦乡里越陷越深,N的耳语变得像抽象画一样破碎支离,越来越荒诞:“你别先睡啊——睡觉危险——她现身了——她就是我——我怕——你不能怕——你怕我吗——”

  大约半夜的时候,响马被什么惊醒了。

  窗外好像有一只猫在叫,那声音低下,狭长,丑陋,孤单,鬼祟。

  响马翻了一下身,看见一双像猫一样的眼睛,闪着绿幽幽的光。这双诡秘的眼睛离他太近了,他的魂差点飞了。

  是N!

  她一直没睡,她在暗暗观察响马。

  “我醒了,你别怕啊。”响马说。

  N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突然说:“告诉我,你最怕什么?”

  响马猛抖了一下。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身边的这个人是谁?

  难道操纵自己梦游的人就是她?N?

  “你要……干什么!”响马颤颤地问。

  N“嘿嘿嘿”地笑起来:“我只是想问问,你最怕什么?”

  “你可别吓我,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睡着了呢。”

  “别撒谎了,你是以为,我就是那个梦中的女人,对吗?”

  响马不知说什么好,他越来越觉得她可疑了!

  “我不是。”她又说。

  响马愣愣地看着她,不说话。

  她继续说:“我是你的女人。”

  接着,N好像怕吓着响马一样,试探着钻进响马的怀,把他慢慢抱紧。

  然而,深夜里那猫一样绿幽幽的眼光,却在响马心中留下了一道阴影。

  ●来历

  第二天,N坐989去上班了。

  她在一家IT公司当文秘,上班要第一个到,下班要最后一个走,因为她拿着钥匙。她的工作无非是接电话,接待客户,外联等等,反正杂七杂八的事一大堆。

  她走的时候,对响马说,晚上她回来。

  响马透过窗子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一件米黄色风衣,黑色短靴,头发长长的,但是缺乏光泽。她的身材很不错,看背影,还有几分俊朗。

  她走着走着,突然回过头,朝响马的窗子望过来。

  响马吓得一缩头。

  她好像没有看见响马的眼睛——前面说过,从外面看楼房的窗户,是一个黑洞洞——她回过头,继续朝前走。

  响马继续看。

  他在对比N和那个恐怖的梦中女子的背影,越对比他越觉得像。

  N终于出了小区的门,一拐,不见了。

  响马倚在窗前,呆呆地想,难道自己是引狼入室?

  趁着太阳刚刚升起来,他开始回忆。

  一年前,朋友阿2找到响马,开口就说:“响马,我小姨子爱上你了。”

  “你想和我攀亲戚呀?”

  阿2说:“你还没我富呢,我攀你干什么?”

  后来,响马知道阿2说的是真话。

  他小姨子就是N,23岁,据说心高气傲,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看上哪个男人,她说她见过的男人都肮脏,她要找一个像风一样清爽的男人。

  一次,阿2家举行一个PARTY,响马去参加了。那次,N也在。

  以前,她就在阿2家看过响马的绘画作品,一直很仰慕。那天,在PARTY上,她一直坐在暗处静静观望响马,她被响马身上的美术气质深深打动了。

  她半遮半掩地向姐姐吐露了这个心事。

  而阿2对响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响马都想不起那个PARTY都有哪些人了,更没注意N长的什么样子。

  当时,阿2的神态有点异样,他说:“你是她第一个爱上的男人,也将是最后一个。”

  响马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感到了压力。

  “希望你能……好好待她。”阿2的声调更低。

  “她怎么了?”

  “癌。医生说,她顶多能活6个月。”

  “可是,你知道我有女朋友……”

  “我当然知道你有女朋友,而且不止是一个。你难道不能把你那些庸俗的爱情暂停一段时间吗?……陪她半年。现在,她已经离死亡越来越近了!”

  “她知道她的病吗?”

  “不知道。”

  响马想了想,说:“你放心吧,我会把她当妹妹一样对待的。”

  “不能当成妹妹。”

  响马更正了一下:“我会尽全力扮演好她的恋人的。”

  当时,和响马来往密切的女孩是B。

  B开了一个花店,响马当时就去了她的花店,对她说了实情。B说:“你好好爱她一次吧,我不会怪你。”

  后来,阿2终于找了一个机会,把N介绍给了响马,然后他就找个借口离开了。

  N长得不漂亮,并且脸色一点不红润。那是在一个酒吧,响马和她聊了两个多小时。为了让她尽早得到一个男人的爱,响马过早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全身都哆嗦了一下,轻声轻气地问响马:“你真喜欢我吗?”

  “真的。”

  她也握紧了响马的手,说:“那我们就这样在一起,永远不变卦,好不好?”

  响马的鼻子一酸,说:“永远不变卦。”

  “我就怕找到一个不守信的男人。假如有一天,我被我爱的男人抛弃了,我会死的。”

  响马抱紧她,一边抚摩她那毫无光泽的长发,一边说:“你太纯情了,任何男人都不忍心那样对待你的。”

  N喜欢看月亮,响马经常陪她一起站在高高的立交桥上,看月亮。其实,响马对此毫无兴趣,却做出很有兴趣的样子。

  自从N跟响马在一起,她的脸上渐渐有了点健康的润泽,双眸也有了光彩。

  她经常依偎在响马的怀中,对着月亮憧憬——结婚的时候,做两个月亮窗,做一个月亮门……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三个月过去了……阿2这时候已经和太太移民加拿大。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和响马经常在网上通过MSN联络,时间长了,联络也断了。响马听说,他们在多伦多贷款买了一个三层小楼,他们每时每刻都在为还债奔忙,根本没有时间跟大陆联系。

  半年过去了。

  N竟然没有死。

  又过了一个月,响马的女友B来到了飞天小区——响马对她说过,N只有半年的寿命。

  B和响马吵起来,她认为响马在欺骗她。

  响马正在跟B辩解,却猛然听见传来敲门声。是N来了!

  两个人的舌战陡然停止了。

  响马慌乱地把B推进了另一个房间,然后他为N打开门。

  “你怎么这么慢?”

  “我在刮胡子。”

  N放下包,抱住响马:“你看看,我变没变样子?”

  “文眉了?”

  “漂亮吗?”

  “漂亮。”

  “那你吻我啊。”

  响马朝B藏身的房间瞟了瞟,这些话B听得一清二楚。然后,他捧过N的下颚,亲了一下。

  那天,N跟响马腻了两个小时还没有走的意思。当时,天已经冷了,还没有供暖。而B穿得非常薄,那个房间里又没有衣服,没有被子,不知她冻成了什么样子……B屏声敛气,始终没有弄出一点声响。

  响马就在女友的监听下,跟另一个女人缠绵,直到夜深人静。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响马试探着问。这时候,他已经跟N上过床了。

  “好吧。”N竟然很爽快。

  响马长出一口气。

  下了楼,响马打个车,一直把N送到电影厂大门口。他只知道她家住在这个大院里,但从来没有去过她家。

  她说:“响马,你回去吧。”

  “好,再见。”响马说。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停住了,慢慢返回来,在月光下对响马说:“响马,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唉,算了。”

  她再次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回头挥手:“你回去吧,再见。”

  响马的心不落底,追上去,把她拉住:“你刚才想问什么?”

  她静静地看着响马,突然说:“刚才躲在你房子里的那个人是谁?”

  响马一下就呆住了。

  N不再说什么,低头急匆匆地走了。

  后来,她再也没有问起过这件事。

  ……B因为N跟响马一直争吵不休。最后,她终于遇到一个有北京户口的有钱男人,把响马踹了。

  N奇迹般地活下来。

  响马不可能娶她,他多少次想对她讲明真相,却一直开不了口。他担心她会一下子垮掉。他一直认为是爱情在支撑她活着……响马就在这样矛盾的心态中度日如年。

  此时,响马忽然有了一个令自己毛骨悚然的猜想:这个N是不是半年前就死了呢?

  ●空房子之约

  响马继续工作。

  他在电脑前画图,搞创意,搞设计。他的大脑里却一直播放昨夜那一幕——N阴森森地问他:“告诉我,你最怕什么?”

  她就是那个女人吗?

  她为什么要害自己?

  响马跟她在一起,完全是在做善事。而且,他为这样一个毫无关系的女人花了很多钱,花了很多时间。

  他觉得,即使她现在已经不是人,即使她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也应该感激他,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响马有个特点,有什么事想不开,就要上厕所。他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敏感地看了看门缝下,又看见了一张纸条!

  他急忙捡起来,展开——还是那个柔软的笔体:

  请你到飞天小区22号楼2门202室来一趟,好吗?

  落款依然是:陌生的朋友。

  响马站在那里,左思右想:N已经去上班了,这纸条是谁塞进来的呢?

  最后,响马又去了。

  他有一种希冀:这个人既然三番五次地邀请自己,一定有情况,也许,她就是知道谜底的人。

  他又来到那栋楼的背后,走进去,经过一段幽暗的窄仄的楼梯,站在202室的门前,深呼吸,然后用手揿门铃。

  没有人。

  响马一直在揿,一直没有人开门。

  他用拳头擂门板,可还是不见人出来。

  这是一个空房子。

  他的心中又增加了一种恐惧,快步走出来。

  他没有回家,来到了小区的花园里,静坐。他要让太阳晒一晒他惊恐的心。

  一只蜻蜓在无声地飞。几条金鱼在池塘里无声地游。一只甲壳虫在鹅卵石小路上无声地爬。

  他一直想了很久,仍然没有产生破译恐怖的灵感。天快黑的时候,他沮丧地回家了。N快回来了。

  ●同居

  天黑了,N还没有回来。也许她正在路上。

  响马又一次躲在窗子后,观察对面的楼房。

  那楼房的窗子稀稀拉拉亮着灯。而那个202室一直黑着,它旁边的几扇窗也都黑着……N回来后,响马掩饰着眼里的隔阂,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啊,路上塞车。”

  “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也吃了。”

  N坐在响马身旁,讲她们公司白天发生的一些事,比如,张经理签了一张订单,60万元……她问响马:“你知道是人民币还是美金?”

  响马才不关心这些。他问:“你姐姐他们最近回不回来?”

  “我姐姐?”

  “就是阿2两口子啊。”

  “噢,其实那不是我姐姐。”

  响马愣住了。

  “我们是在火车上认识的,很谈得来,就认了姐妹。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一直没联系。”

  响马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本来他想让阿2捅破这层窗纸,看来只有自己动手了。

  “N,我想对你说个秘密……”

  “你最近怎么总是神叨叨的?又有什么秘密?藏宝图?神灯?芝麻开门?”

  “你别胡闹。我想,我说出来你会受不住……”

  “跟我有关系呀?”

  “是的,跟你我都有关系。”

  “那你别说了。”N的脸色冷下来。

  “为什么?”

  N突然笑了笑。

  “你怎么了?”

  “我知道。”

  “你知道?”

  “一年前,医生说我只能活半年。你为了让我得到一点爱,得到一点温暖,假装和我相爱。为此,你女朋友还抛弃了你。”

  响马傻了。

  停了停,她又说:“我也知道你有很多性伙伴。”

  响马低下头去。

  N叹口气,继续说:“这一年我得到了很多欢乐,我下辈子都不会忘记!……谢谢你,响马。我知道你不会和我结婚,当然我也不会和你结婚,就这样吧,我觉得挺好的。”

  说到这里,N的眼睛有点湿。

  响马的眼睛也有点湿。

  静默了一阵子,N问:“响马,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死吗?”

  响马摇摇头。

  N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响马一下抱紧了她。她也抱紧了响马。

  “N,好好活着,我们都好好活着。”响马重重地说。有两串泪珠掉在他的手上,凉得像窗外的月亮。

  这一夜,响马跟N相拥而眠。

  N一句话都不说,像小猫一样乖顺,静谧。

  响马沉浸在温柔富贵乡,几乎忘记了夜里即将要发生的……半夜,他被什么东西碰醒了。他微微睁眼一看,心一抖——房间里亮着夜灯,那光很暗淡。N不见了。

  她去厕所了?

  响马不敢妄动。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卫生间有动静,他认定她就在卫生间。可是,又过了半天,仍然不见她回来。

  她在干什么?

  她怎么对响马一直隐瞒她的秘密了如指掌?

  她怎么知道那一天B藏在他家里?

  响马光着脚轻轻走出去,看见卫生间亮着淡淡的光。这时候,他已经预感到了一个恐怖的景象……他几乎没有一点声息地走过去,通过门缝朝里看,头发都竖起来了——N穿戴整齐,立在梳妆镜前,对着镜子化妆!

  此时,她正在涂口红。她的眼睛画上了黑黑的眼影,特别吓人。

  她的嘴本来挺大,现在她把它画得很小很小,上面一点,下面一点,很夸张,在苍白的脸上如同一颗红豆,红得像血,很像满清宫廷里的妃子。

  然后,她慢慢慢慢慢慢走出来。

  响马一下就闪开了。

  他看着她直挺挺地朝外面走去。

  难道真是她?

  响马的心狠狠一酸,接着就充满了巨大的惊恐。

  N走出房门之后,响马按捺住狂烈的心跳,也慢慢慢慢慢慢地走到门口,通过门缝,他看见N一直走向小区外。

  这时候,响马已经肯定她就是那个梦中的恐怖女人了!

  那个新来的保安还在打瞌睡。

  N终于走过小区大门,朝那片荒草地的深处走去……在纸灯笼的白色光晕中,有一些不眠的飞虫在无声地舞动。有一条黑猫像幽灵一样一闪而过,草深不知处。

  响马实在不敢跟她走出去,走向那黑暗无边的荒草地。他惊惶地反过身,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躺在床上,等待她回来。

  四周一片死寂。响马突然想:我是不是在做梦?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钻心地疼。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响马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门响。他一动不敢动,耳朵张得像簸箕一样大,捕捉着来自N脚下的声音。

  她没有直接走进卧室,而是走进了卫生间,用清水冲洗脸面,她冲了很久很久,好像要把脸上的那层皮褪掉。

  她不是人!

  她早死了!

  终于,水龙头停了,他听见N走过来。

  尽管她蹑手蹑脚,几乎没有弄出一点声音,但响马还是听到了。他急忙闭上双眼,尽可能地放松,眼皮呈现出熟睡的安详。

  她走进卧室,站在响马的头上,纹丝不动地注视他。

  虽然隔着眼皮,可是响马能察觉到那条高高的黑影笼罩了他。他甚至闻到了她身上荒草的气息。

  她在跟他对峙。

  她要考验响马到底睡没睡着。

  响马尽量让自己的鼻息自然,舒畅,不让对方察觉出做作来。他的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咳嗽啊。

  他知道,一个醒着的人和一个睡着的人咳嗽是不一样的,一个伪装睡着的人如果咳嗽最容易露出破绽。

  他越不想让自己咳嗽,嗓子越痒痒。他压制着自己。他惊恐至极,痛苦至极。

  终于,那个黑影慢慢慢慢慢慢脱了衣服,轻轻躺在了他的身边。她的身体很凉。

  响马一直坚持着那种不属于他的鼻息声,直到听见N轻微的鼾声。

  她睡着了。

  她睡着了?

  响马不敢相信,继续伪装。

  他终于憋不住了,在他要咳嗽出来之前的那一刹那,他翻了一个身作为前奏,然后咳嗽起来。憋得太久了,他咳嗽的声音很突兀,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感到N抖了一下,她的鼾声戛然而止。

  她伸过凉凉的手拍了拍响马的背,叫了声:“响马!响马!”

  响马假装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醒醒!”

  响马睁看眼,看见N在月光中看着他,她的脸很阴暗。

  她说:“响马,我害怕……”

  她的虚伪让响马愤怒,他冷笑了一下,说:“N,我们可以打开灯说话吗?”

  “可以啊。”她说。

  响马一骨碌坐起来,把灯打开,然后站在地上,靠近房门。

  N也围着毯子坐起来。

  她被灯光刺激得眯着眼睛。这时候,谁都不会把她跟刚才那个可怕的影子联系在一起。

  “N,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对你怎么样?”

  “你为什么说这个?”

  “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实话——”

  “你说。”

  “不管怎样,你都不要害我。”

  “我害你干什么?”

  “你……是不是死了?”

  N的脸色突然变白了,她定定地看着响马,厉声叫道:“响马,你有病!”

  “不是我有问题,是你有问题!”响马出奇地冷静。

  “我?我有什么问题?”

  “我问你,刚才你干什么去了?”响马说这句话的时候,死死盯着N的脸。

  “刚才?我一直睡在你身边啊!”

  “胡说!”

  N也平静下来,盯着响马的眼睛问:“那你说我干什么去了?”

  “我亲眼看着你,描眉画眼,然后直挺挺地走进这个房子……你到那片荒草地里干什么?”

  N木木地看响马。

  “怎么,你能说我在编造吗?”

  “不……”她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去。

  她要说实情了!

  响马后退了一步。

  “我……我想我可能梦游。”

  她的话出乎响马预料,他的思维跳跃了一下。

  “你梦游?”

  “因为,我刚刚做了一个梦,那情景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响马不知应该继续和她保持这种距离,还是应该走上前。

  “响马,你别怕,你过来。”她突然抬起头,说。

  响马想起了梦中的那个恐怖女人,她也是这样叫他过来的。于是,他没有动,只是低低地说:“你继续说下去。”

  “……我可能是被你讲的事吓坏了。最近,我一直害怕,怕自己也半夜起来出去梦游,怕走进那片荒草地……越害怕什么越可能发生什么。”

  响马一下泄了气。

  如果N就是那个神秘女人,那么,她太深邃了。

  如果N不是那个神秘女人,那么,那个神秘女人就更加深邃了。

  ●第三次相约

  这一天,N又去上班了,家里又剩下了响马一个人。

  他没有什么要紧的活,就画起画来。他继续画那幅《对面的楼房》。

  这幅作品不写实,整个画布上都是黑糊糊的窗,不方不圆,像一个个山洞。在众多窗子前,漂浮着一只只惊惶的梦一样的眼睛。眼睛和楼房是两个层面,两个维度。

  他画着画着,很神经质地扭头看了看,又看到门缝下出现了一张纸条。

  他疾步跑到门前,迅速打开门,楼道宁静,没有一个人影儿。

  关上门,他把那张纸条展开,还是那句话:

  请你到飞天小区22号楼2门202室一趟,好吗?

  下面是:陌生的朋友。

  响马抱着撞大运的心态又来到了那个房子。和从前一样,没有人。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想:为什么总有人约我到这个空房子来呢?

  他不想这么快离开,他要等待对门有人走出来,打听打听这个房子的情况。

  过了好久,对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有一个老头慢腾腾地走出来,他的手上拎着一个小小的垃圾袋。

  “大爷,这个房子的人呢?”

  那个老头看了看他,一边下楼一边说:“这个房子好像一直没有人。不过……”

  “怎么了?”响马惊了一下。

  “经常有人来这里敲门。”

  ……天黑之后,他还是禁不住朝对面的楼房望了望,奇迹没有出现,那个房子一片漆黑。

  ●梦游

  N最近的脸色一天比不上一天了。

  响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真的挺不了多久了。

  这一天晚上,响马说:“你明天还是回去吧。我这里离城里太远,你上下班实在不方便,太累了,而且我也照顾不好你。回到家,你爸爸妈妈对你的照顾会更周到一些。”

  “可是,谁来帮你忙呢?”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真相是人类永远也无法弄清的,我不想再跟梦过不去了。我今后要加紧工作,用现实填充虚无。我会活得很好的。”

  “也好。明天我就回去了,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啊。”

  “一定的。”

  这是N陪响马一起度过的第四夜。

  半夜的时候,响马梦见自己飘飘悠悠又起床了!

  他不再记得N睡在自己身边,他怀着巨大的惊恐,一步步走出去。

  那个新保安还在值班室里打盹。

  他走过她,来到荒地前,看见那个女人如约在等他。他又看见她了!

  “过来,你过来!”她说。

  响马再一次强烈感到这神秘女人很面熟。他想加快脚步,可是,脚却不听他使唤,他就那样慢吞吞地走进了荒草地。

  那个女人转身,朝荒草的深处走。

  他痴迷地跟着她。

  走了很远的路,他又看见了那个山洞,他又想起了少年时代在地道里看到的一幕:一男一女,一黑一白,在那个光线暗淡的洞里,颠鸾倒凤,难解难分……响马又如饥似渴了。

  他跟着那个恐怖的女人,又一次走进了那个他曾经反复走进的圈套……一片无底的黑暗。那个女人笑笑地问他:“你最怕什么?”

  ……这一次,响马惊醒之后,怔忡了一阵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就下意识地伸手朝旁边摸去。没有人!

  他马上想到——自己又梦游了,而N还没有回来!

  响马毛骨悚然,坐起来,下了床,在地上转悠了一会儿,又躺到了床上。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改怎么办。

  终于,他听见N回来了。她不再蹑手蹑脚,而是有些踉跄。她站在响马的面前,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脸色白得?人。

  “你!……”响马猛地坐起来。

  “她她她……我看见她了!”

  “谁?”

  “那个女人!”N上气不接下气。

  响马的脑袋顿时就乱了。

  “她是谁?”他问。

  “我哪认识啊!再说,晚上黑,根本看不清楚。”

  响马盯着她的脸,迅速做着判断。

  “我,我一直没睡着。半夜的时候,我看见你慢慢地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去……当时差点把我吓吓吓死!后来,我咬着牙跟你走出去,远远跟在你的后面,一直跟你走出小区。在那片荒草地里,我终于看见了你梦见的那个女人,她站在荒草中,朝你招手……”

  “她看见你了?”

  “应该没有。你就像被施了妖法一样,木木地跟着她朝荒草深处走去了,我紧紧跟在你们的身后……那个女人好像很警觉,她不时回头张望,而且,脚步越来越快……”

  “你一直跟我进了山洞?”

  “没有,我在洞口外的草丛里等着。我先看见你惊慌地跑出来,顺着山路下山去了。然后,过了好半天,我才看见那个女人走出来,她孤身一个人,一边走一边怪怪地笑……”

  “她住在哪里?”响马已经急不可待了。

  “她不像是一个血肉之身,好像一个影子,走路无声无息,我跑着都跟不上。我跟着她绕来绕去,不知走了多少盘陀路,最后迷失了方向……”

  “你怎么能连方向都搞不清呢?”响马绝望了。

  “你别急啊。她绕来绕去,最后走进了飞天小区!……”

  响马似乎想到了什么,盯紧N的嘴。

  “我看见她走进了22号楼2门202室……”

  ●面对面

  N回家了。

  响马的房子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N离开之后的第二天,飞天小区第三个男人失踪。警车整天出入飞天小区,人心惶惶。

  尽管没有证据,可是响马坚定地认为,他们都是被那个神秘女人给带走了。

  下一个可能就是他。

  最近,响马接了几个大活儿,可是,他实在没有心思再工作。更多的时间,他都站在窗前,观察对面那个房子——22号楼2门202室。

  她,那个梦中的神秘女人,她就住在那里。她曾经三次约响马去。

  响马想不明白,她到底是现实的,还是虚幻的?如果她是现实的,那么她在哪里工作?

  她多大年龄?她有什么爱好?她是什么性格?她有没有丈夫?她有没有孩子?响马为什么每次梦游都能遇见她?

  如果她是梦里的一个幻影,那么,她为什么住在小区内的一个实实在在的房间里?

  响马想再去探探那个深不可测的房子,却没有那么大的胆量。他想,假如敲开门之后,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女人的脸,他非吓得魂飞魄散不可。

  他想先去物业公司查一查这个女人的来历。

  到了物业公司之后,他被人支来支去,最后走进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办公室。这个男人有点秃顶,眼神里写着行政部门工作人员才有的傲慢。他问:“你有事吗?”

  “我查一个业主的情况……或者是租户。”

  “哪个房子?”

  “22号楼2门202室。”

  对方怪模怪样地打量了响马一番,警觉地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咱们这个小区的业主。”

  “你住哪个房?”

  “23号楼,4门,101室。”

  “你是22号楼这个业主的什么人?”

  “我不认识她。”

  “那你查人家干什么?”

  响马不知怎么解释,就说:“她曾经邀请我到她家去,但是我每次去都没有人。”

  “她邀请你就说明你们是朋友,你为什么查人家?如果不认识,她怎么会邀请你?你越说越不对了。”

  “我说的是真话,我一次都不曾见过她。”

  “我们这里有规定,不能轻易向其他人吐露业主在我们这里登记的相关资料。”

  “我只要知道这个业主是男是女就行,或者,知道一个名字也可以。”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求求您,帮个忙。”

  “不,你求也没用。”那个人一边说一边低头看报纸了,给响马一个光溜溜的头顶。

  “那您告诉我,这个房子有没有人住,这个总可以吧?”

  那个人把头抬起来,说:“这个也不能告诉你。”

  对方的固执,让响马怀疑他和那个诡秘的女人有什么深层的关系。

  离开物业公司之后,响马的心里更没底了。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再到那个房子去一次。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了一群朋友。

  回到家,他先打电话,叫来一群哥们喝酒。都是男人。喝着喝着,响马对大家说,22号楼有一个漂亮妹妹,走,我带你们见见她去。

  一群男人喝酒,如果没一个女人在场,总是少一些气氛。听说有个漂亮妹妹,大家都很兴奋,一窝蜂似的跟响马走了。

  这时候天还亮着。响马带领大家吵吵嚷嚷地来到那个房门前,伸手敲门:“当!当!当!……”

  没有人出来。

  他又敲了几次,还是没有人答应。

  他回身耸耸肩,对大家说:“漂亮妹妹不在,只有我陪你们喽。”

  大家夸张地唉声叹气,把响马抱怨一顿。

  那天聚会,大家并没有因为漂亮妹妹缺席而减了兴致,只有响马一直心不在焉。一个哥们说:“靠,响马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梦游呢?”

  梦游两个字让响马抖了一下。

  后来,响马故伎重演,又选择一个日子,请几个男人来喝酒。这次,被请的人中没有一个是上次被请的人。

  这次,他们一直喝到天黑,响马才说:“我都忘了,这个小区里还有一个漂亮妹妹呢,一直闻听诸位的大名,很是崇拜,走走走,我带你们找她去。”

  一群人又来到了那个没有光亮的房子。

  响马站在门板前,又敲,还是没有人。

  一个哥们小声说:“人家睡了吧?这多不礼貌,咱们回去吧。”

  响马得了一个台阶,就领大家回来了。

  大家散去之后,响马锁了门,一个人站在窗前,朝那个神秘的窗子张望。那窗子依然黑洞洞的,像一只眼睛。

  响马知道,此时,她一定在里面。窗帘挡着她半张脸,她正用一只眼珠朝响马这里看。

  她对响马在房间里的一切举动似乎都一清二楚,要不然,她怎么每次都那么准确地把纸条塞进门缝,而一次都不被发现?

  响马一直和那个窗子里的眼珠对峙,这样过了好久好久。终于,他横下一条心:一个人去找她!

  这时候已经快午夜了。

  响马出了门,径直朝22号楼走去。

  此时,22号楼所有的窗子都黑着。整个小区所有的窗子都黑着。

  响马上楼的时候,看见那些楼梯在月光下面目死板,就像不怀善意的路标,通向黑暗的高处。

  响马又看见了那条曾在他视线中一闪即逝的黑猫,它蜷着身子卧在楼梯的拐角,一双眼睛绿幽幽闪着光。

  来到202室前,响马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敲响了门。

  猫眼里有了光亮!

  响马哆嗦了一下——她在!

  还没等响马想好,该不该转身逃离,就听见了“哗啦啦”地开锁声。接着,门慢慢拉开,一个女人逆光出现在响马面前。

  她第一眼看到响马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惶,但是很快就稳定住了。

  响马压制不住声音的颤抖,说:“我是23号楼4门101室的业主……”

  “你有什么事?”她的声音很冷。

  这时候,响马一点点看清了她——这个女人看样子有40岁左右了,响马觉得她长得非常面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我,我……你没有邀请过我吗?”

  “我没有。”她的态度依然很冷。

  “我接到过几次纸条……你看,在这里。”说着,响马把那几张纸条都拿出来,递给她看。

  “这不是我写的。”

  “你这里还住着别人吗?”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是怎么回事呢?”响马有点卡壳了。

  那女人慢吞吞地说:“即使有人邀请你,你也不应该深更半夜造访。你觉得合适吗?”

  “我来过几次了,你都不在。”

  “别说我,跟我没关系。”

  响马想到,如果今天不破釜沉舟,可能再都不会找到她了。他说:“如果你不害怕,可以让我进屋跟你聊聊吗?”

  “如果你不害怕,那你就进来吧。”

  她的脸上突然挂上了响马熟悉的笑,那是她在梦魇中的笑……响马惊悚了一下。

  她还在等他的反应。响马咬了咬牙,一步就跨了进去。

  那个女人慢慢把门关上,然后转过身来,远远地看着他。房间里只有一个落地灯,灯罩把那不明亮的光染得绿绿的。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

  沙发太矮,太软,没有支撑力,响马感觉到坐下去很危险,万一出现什么情况,他想站起来,不像坐在凳子上那么便捷。

  可是,这房间就没有凳子,他只好坐在沙发上。

  她没有走过来,依然站在门口。

  绿绿的灯光涂在她的脸上,使她看起来很不真实。她的脸上依然挂着梦魇中那种奇怪的笑,等着响马说话。

  响马怎么都止不住双腿的颤抖。

  她的眼睛慢慢地转移到了响马的腿上。

  响马忽然后悔来到了这里,他甚至想到了今夜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那女人一直在看他的腿。

  他的腿越抖越厉害。

  突然,响马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他陡然想起这个女人是谁了!

  假如,从小到大,记录你童年的只有一张或几张凝固的老照片。可是,你成人之后,偶尔看到一盘录像带,打开,里面却播放出多年以前的一个场景,你第一次看见了童年时代的你,看见了当年的一个老邻居,或者一个小伙伴,看见了已经被你遗忘的你家那座老房子,看见了那时候蓝盈盈的天……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这个女人的脸突然开启了响马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天是那样蓝。

  她“咯咯咯”地笑。

  她故意板着脸说:“……可是,我这么大,你那么小,怎么行呢?”

  响马仰着脑袋说:“那你就别长了,等我几年呗。”

  她抱起他,说:“好吧,那我就等你长大!”

  可是,不久她突然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何方。响马想像着她的变化,凭感觉每年画一幅她。画中女人的红颜一年年地衰老下去……他画了将近20年!

  后面的画和第一幅相比,渐渐面目全非。而他每一年画她的时候都坚信,他画的就是当年的她如今的样子。

  ——而她就站在眼前。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响马最后一幅画中的人,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说明,现在他遇见的正是那个消失多年的女人!

  这种巧合多么恐怖!

  那个老旧的故乡小城,远隔千山万水,而她和他竟然都在京都,竟然住在同一个小区里!

  而他凭着想像画的她,竟然像照片一样准确无误!

  这不是……太难以置信了吗?

  或者,她是从响马最后一幅画中走下来的幻影?

  “你是不是从外地搬来的?”响马又激动又恐惧,双腿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她还在看响马的双腿。

  “你看我的脸好吗?”

  她把目光慢慢移上来,最后,平平地落在响马的脸上。

  “你……有没有见过我?”

  她歪歪头,说:“好像见过。”

  “在哪里?”

  “我说出来,你可别害怕。”

  “我不怕。”

  她突然那压低了声音:“在梦里……”

  响马的身子陡然一轻。他颤颤地说:“——那你就别长了,等我几年呗!——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她跟画中的那个遥不可及的女人如此相似?为什么她不承认她就是她?难道她真的和响马童年时代爱上的那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那么,给响马暗中送纸条的人是谁?那纸条为什么又偏偏把响马引到她的房子?

  “你刚才说在梦里见过我,那是……什么意思?”

  “我梦见你追我。”

  响马想起了她开门之后那一瞬间的惊惶。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她问。

  “能先讲讲你的梦吗?”响马说。

  女人打量着响马的五官,慢慢地说:“在梦里,你的面目非常凶恶,我跑,你在后面追……”

  响马的眼睛瞪圆了,他无法判定这个女人是不是在撒谎。

  “我一直跑进一个像山洞一样的地方,藏在黑暗中。你追进来,四下搜寻我……”

  响马觉得他现在好像就是在梦中。

  “这个梦我反复做过很多次。每次醒来,我都吓出一身冷汗。我不明白,你怎么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

  停了停,她的眼睛突然变得迷离起来,轻轻地问:“现在,我是做梦吗?”

  “我还怀疑我是在做梦呢。”

  “也许,我在小区见过你,不记得了,就梦见了你……有这种可能。”说到这里,她似乎笑了笑。

  响马彻底傻住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她也会梦到自己?如果她说的是真话,那么,是谁在更黑暗的地方操纵着这一切?

  “哪一天我送你一幅画。”响马突然说。

  “画的谁?”

  “画的你。”

  “你画我?”

  “我不是有意画你,胡乱涂抹,画出的那个女人和你很像。”

  “那怎么可能呢?”

  “也许,我也是以前在小区里见过你,只是没注意,而你却留在了我的脑海中,于是,不知不觉就画出了你。”

  “算了,我不看了,听起来都害怕。”

第43章[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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