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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黄河孤魂[1/3页]
柳堤向雨亭叙说了原委。
原来柳堤生活在一个外交世家,父亲和母亲都是在巴黎留学;建国后父亲是驻欧洲某国的外交官,母亲在外国驻华使馆当汉语教师。夫妻恩爱,后来生下一个双胞胎姐妹,姐姐取名柳菲,妹妹取名柳堤,姐妹俩生得美丽动人,活泼可爱。“文革”初期,夫妻卷入派性斗争,分属两派,反目为仇,你死我活,于是离婚。姐妹俩跟随妈妈。爸爸一怒之下,很快娶了一个演员为妻,建立了新的家庭。这样一来,柳菲柳堤与爸爸走动少了。柳堤性格娴静大度,柳菲性格孤寂内向,父母离异深深地刺激了柳菲,给她的少女生活罩了一层阴影。考入大学后,她的精神病终于暴发了;她经常脱光衣服,在教室里走来走去,有时赤身裸体在校园湖边散步,旁若无人。就这样她被送入精神病院治疗,一年后出院回家养病。她属于狂燥型精神病人,又带有女性青春期的疾病特征,因此给这个家庭带来不少麻烦,邻居也叫苦不迭,这也成为柳堤妈妈的一块心病。眼看一个鲜花般的少女由于患病不断吃鸡素,变成了一个肥胖臃肿的妇人,真是叫人心酸,柳堤妈妈也是有泪硬往肚里咽。
柳堤居住的这个小洋楼二层共有三户人家,柳家占了三间,妈妈、柳菲、柳堤各居一间,三户共用一个厨房和一个卫生间。柳菲洗浴时有时不锁门,但是久而久之,左邻右舍也就见怪不怪了。因为柳菲从小就生活在这小楼上,发病前与邻居的孩子都是要好的小伙伴,因此她的狂燥发作,也不会危及邻居。
雨亭房内,柳堤的一声呼唤打断了雨亭的回忆。
“你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我想起我们相识的时候,多么甜美的回忆,一晃儿十几年过去了,人生就是来去匆匆……”雨亭叹了一口气。
“是啊,人,赤条条而来,赤条条而去,一生不论你换穿多少件衣服,最终也会赤条条离开这个世界……”
“那么灵魂呢?”
“说不清楚……”柳堤倚着雨亭。
雨亭想起妈妈,想起生父夏天,那个才华横溢生性耿直的知识分子。他十分感激生父,是他给予他许多文学的遗传。
他又想起黄景泰,那个卓有成绩的科学家,继父坠崖还是一个谜,他已明显预感到,他是被人推下去的,可是没有足够的证据。
他又想起楚韵,那个仪态端庄秀丽丰腴的女人,她太可怜了。
红颜薄命。
柳堤用纤纤玉指捏了一下雨亭,问:“你又想什么呢?”
雨亭道:“我在想俞平伯先生的一段话:生于自然里,死于自然里,咱们的生活,咱们的心情,永远是平静的。人人都怕死,我也怕。其实仔细一想,果真天从人愿,谁都不死,怎么得了呢?”
柳堤偎紧了雨亭,小声说:“我有时也在想,人死如灯灭,人一死,什么也不知道了,多可怕!”
雨亭笑道:“亏你还是大学毕业,人,有生便有死,这是大自然的法则,是自然规律。”
“人要能死而复生多好。”柳堤叹了一口气,“要能返老还童也行。”
雨亭笑着摸了一下柳堤柔软的头发,“你想得倒美。花开花落,也是自然规律。”
“我们公司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孩,过三十岁生日时哭得很伤心,她说青春时代结束了,好可怜,于是她喝醉了。”
“大可不必,三十岁是一个女人新生命的开始,说明她已迈入成熟女人的行例。”
“那四十岁呢,我都四十多了。”
雨亭想了想,“应当是一个女人生命的第三个春天,说明她更富于理性,更成熟了,更有魅力了。”
柳堤俏皮地用腿勾住了雨亭的腿,“你真会说话,现在有一种说法:财富让男人更性感。”
雨亭不以为然地说:“从表面上看,如今商人的地位在上升,文人越来越边缘化。实际上,钱可以买到最好的床,但买不到好的睡眠;可以买到最好的美女,但买不到爱情。商人也是人,所谓‘食色,性也。’人的本性是由荷尔蒙决定的,你看草原上的马,狠起来能踢死一只恶狼。它每天打架的目的,就是为了扩大地盘,占有异性。人也具有这样的动物性。从生理上来说,男人每次分泌的精子有一二亿之多,而女人一生排的卵子只有区区五六百个,这种生理上的不对称,也会造成男女之间行为方式的不同。”
“雨亭,我问你,你现在有没有情人?望着我的眼睛。”柳堤呼地坐起来,虎视眈眈地望着雨亭。雨亭也望着柳堤的眼睛,恳切地说:“说实话,在情感上,男人最大的奢望是:除了一个可爱的妻子外,还有一个红颜知己。妻子美丽、可人、温柔、恭良,是男人心目中的一片红云。而红颜知己,有思想、有主见、聪明、能干,是男人心目中的一棵树。红颜知己注重的是心灵的勾通和思想的碰撞,它将人的情感己升华到至真、至纯、至美的境界。拥有红颜知己的应有对感情准确把握的自信,更要有可能被别人误解的坦然,那么这样的红颜知己能够成为把自己提升成另一种美丽动力。做你的红颜知己,就是只希望和你永远地保持适当的距离,使你感到她的智慧及才干都似涓涓细流、冉冉而来、永无止境。然而,不是谁都可以拥有红颜知己,只有拥有丰富历练的成熟的心灵,才深谙把最亲密的人变成红颜知己之道。因此,他肯定是生活的智者和仁者;富有理智,而不乏生活的情趣;怜香惜玉,而恪守道德规范。当你遇到挫折、当你身处逆境,和你同担风雨、为你担惊受怕、为你默默守护的那个人必是你的妻子。她为你荡涤生活的尘埃,为你抹去腮边的泪水,她会为你营造一个温馨的家。她怕你痛苦、怕你伤心、怕你一厥不振,为你憔悴、为你忧虑、为你缠绵。而红颜知己则不是这样。红颜知己在你身处逆境时,沉着而不乱方寸,她会为你奔走,用她瘦弱的身躯为你撑起一片蓝天。更会给你勇气,给你智慧,给你抚平心灵的创伤。当你躺在病床上,她会静静地守望着你,慢慢地阅读你的心灵。会为你默默分担痛苦,会让你灵魂不再落寞。一个男人,假如生命中有一个刻骨铭心爱你的妻子,又有一个心有灵犀懂你的红颜知己,人生还有什么缺憾的呢?通常情况下,男人是妻子倾诉的对象,她会喋喋不休地、象小鸟一样附在丈夫的耳边说东倒西;而红颜知己则是男人倾诉的对象。她会象小学生一样,静静地聆听、默默地思考、慢慢地咀嚼。在她面前男人可以是倦鸟、是浪子,可以孤独、可以软弱而无力,而她则是一条能接纳你的河流,给你温柔、给你安静、给你启迪。无论你在别人面前是多么地高高在上,是多么地不可一世,甚至于凛然不可侵犯,而在红颜知己眼里,你却只是一个很人性、很情感、有血有肉的性情中人。在她面前,你永远无法施展你的威严。她能穿过层层面具,如入无人之地地走进你的心灵,用一种只有你与她能读懂的语言来和你进行灵魂的对话与交流。因此,能做红颜知己的必是女人中的精英。而能拥有红颜知己的必是男人中的仁者与智者,是男人中精英之精英。今晚我跟你说的都是心里话,咱们的年龄都不小了,你实际上就是我的情人、红颜知己和伙伴,但同时你又是我的妻子。多少年来,其实在你之外,我也想寻找一个类似红颜知己式的人,想对她说说心里话,但是都失败了,这种东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今晚跟你讨论的已经很深入了。我坦率地告诉你,在我们结婚的前三年,每当我和你做爱时,我总是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愉悦,当我面对你美丽动人的身体时,看到你那纯真激情澎湃的眼睛时,甚至看到你快乐幸福的呻吟时,我发誓说,我这一生再也不会找第二个女人了,我不会再占有第二个女人的身体了,哪怕她是另一个风格的天仙。可是在咱们结婚的第五年后,我的思想起了变化。朦朦胧胧之中,我又想尝试占有其它女人的身体,当然是优秀的女人,你仿佛不是我唯一的存在……”
柳堤小声地问:“是不是嫌我老了?”
雨亭摇摇头,“不是,人是变化的,男人和女人,都在发生变化。人,需要情感和性欲的更新,但是有条件的。”
柳堤用左手支起脑袋,“有一句话,我不知该不该问你?”
“问吧?”
“你去没去过那些脏地方?找没找过小姐?”
“我对那些小姐不屑一顾,因为要是找她们是对我的一种亵渎。那是肉体的金钱交易,就像拿五元钱,买一斤猪肉。她们年纪轻轻,就从遥远偏僻的乡村小镇风尘仆仆来到城市,栖身于地下沉浊不堪的环境里,把一个女人最珍贵的隐私之处,暴露在众目睽睽和光天化日之下。她们的灵魂扭曲了,麻木了,即使是纯真漂亮的女孩子也会变得丑陋不堪!她们故作姿态地发出淫声浪语;每天露出黑色的眼带,青涩呆滞的目光,憔悴乌绿的脸儿,过着地狱般的生活,东躲西藏,心神不定,惴惴不安;她们才是真正的鬼!要说人世间有鬼,她们当之无愧!”
柳堤已发出轻微的鼾声。
夜里三点钟,雨亭的手机响了。
是妈妈雨梨打来的。
妈妈惊慌地说:“刚才接道里好大的动静,好像有人在搏斗,我又不敢出去。”
雨亭说:“你为什么不报警?”
妈妈说:“我又没看到什么,没敢轻易报警。刚才我见楼道里没了动静,于是推开门,只见楼道里什么也没有,你说怪不怪?”
雨亭说:“弟弟云亭呢?”
妈妈回答:“这两天风铃有点发烧,他到医院去了。”
妈妈又说:“听说你回家了,柳堤和蒙蒙好吗?”
雨亭说:“她们都好。”
妈妈说:“这两天我两个眼皮都跳,我真的有点害怕,你能不能过来?”
雨亭说:“好,我马上过去。”
电话声已经惊醒了柳堤,她睡眼朦胧。雨亭把刚才发生的情形讲了,柳堤说:“我看妈妈一个人也够可怜的,一生先后失去了两个丈夫,有点神经衰弱,你就过去吧。要不要我开车送你过去?”
雨亭摇摇头,“我一个人去就行,明天一早你还要开车送蒙蒙上学呢。”
雨亭穿好衣服,吻了一下柳堤,然后“蹬蹬蹬”下楼去了。
夜里打出租也挺容易,过了一小时就到了妈妈的住宅楼。
电梯在缓缓上升。
灯光忽明忽暗。
大概这个灯泡该换了。雨亭想。
电梯在二十层停下了,一开门,唬了雨亭一跳,只见迎面直挺挺立着一个人,他颀长的个子,呆呆的,背着一个大挎包,包内鼓鼓囊囊,不知塞了些什么东西。
那人神色惊惶,眼镜斜挂着,如惊弓之鸟,落阱之兽。
是妈妈家对门的邻居涂鸦,那个半疯的独居男人。
“您好。”雨亭下意识脱口而出。
“您也好。”他机械性地说着,一头撞进电梯。
雨亭怔在那里,好久才回过味来。
电梯门早已关上,电梯下降。
雨亭警觉地看了看邻居家的铁门,没有发现异常。
雨亭按了妈妈家的电铃,妈妈惊惶未定,把他迎进门。
雨亭在客厅里坐定,妈妈给他倒来一杯茶水。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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