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四章 作着才能感受蓬勃的生命  作女(出版)卓尔陶桃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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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作着才能感受蓬勃的生命[3/3页]

  ,便是全线崩溃。

  陶桃这才发现没涂指甲油的手竟然如此不好使,她就像一个没有手的人了。

  陶桃垂着双手枯坐,身子也变得僵直。她觉得周围人的目光全都在注视着她的手指,脸上露出不屑的讪笑。她把手指勾曲,支着下颌藏好,却仍是觉得尴尬。勉强又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打算早些离座回房。正想叫郑达磊签单,却发现他一只手端着酒杯,身子朝一边侧过去,仰着头,视线集中在身后的墙壁上。他又抬了一下脖子,几乎把下巴架在椅子背上,差不多就背对着陶桃了。

  是一个刚落座的绝色美女么?

  哦不,那是一台靠墙悬挂的电视,里面传来激烈的声响。陶桃恍惚地看了一会儿,才明白屏幕上正在转播一场足球赛。陶桃仍能看见郑达磊一侧脸上绷住的肌肉和嗫嚅的嘴角,紧张地眨动的眼睛;随着他激烈颤动的腿部动作,额上的头发也在一根一根地抖动。她听见他粗重的鼻息和解说员的声音一同起伏难分彼此,他的手臂突然大幅度地挥动,忘情地喊了一声“好!”杯中的啤酒像一个出界的球,无声地漫出来滚了一地……

  服务生拿来毛巾替郑达磊揩擦,他嘟囔了一声谢谢,盯着那个撞在门柱上又被弹出去的球,沮丧地叹了口气。脖子仍是昂着不动,眼珠子倒是像即将射门的球似的快要蹦出去了。

  陶桃低声说:达磊,回吧。

  郑达磊听不见。

  陶桃提高了声音说:咱回房间看吧。

  等等,没看正关键么!郑达磊头也不回一下。

  陶桃拿出房卡,叫过服务生签了单,站起来轻轻扯了扯郑达磊的衣袖,示意他离开。郑达磊斜睨了她一眼,突然光火,大声说:没跟你说再等等嘛,一动就错过了,你要走你先走呗……

  陶桃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接着是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背一直凉到指尖。她想未涂指甲油的手指真的是会指挥失灵啊,一时间坐下也不是走也不是,愣愣地站了一会儿,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那你看吧我先走了啊我在房间等你……

  四

  陶桃和郑达磊的度假旅行,在最后离开深圳前的那个下午,所有的愉悦和美好情致,竟然轻易地毁于一场原本是无关紧要的足球赛。

  陶桃回到房间后,开始认认真真从头到尾地涂抹她的指甲油。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哆嗦,好几次都涂到了外面,椭圆形快变成长方形了。她一次次清洗一次次修改,耳朵却留心着门的动静。到后来眼前晃动着一个个血红色的手印儿,她觉得自己的两只手像是按了十次手印儿的卖身契。

  两滴清泪落在桃红色的指甲上,又顺着指甲尖滴在地上。陶桃心里好不委屈。

  作为女人,难道陶桃还不够漂亮不够性感么?

  陶桃没有成功的事业不够文化么?

  陶桃还不够温柔不够善解人意么?

  ……

  如果说作为女人的陶桃还有什么缺陷,唯一的不足是,陶桃不够年轻了。有一个流行的段子说,二十岁的女人是橄榄球——人人争抢;三十岁的女人是乒乓球,被人推来推去了;五十岁的女人是高尔夫球,恨不能一竿子打得老远……陶桃这个年龄,对于郑达磊这样的成功人士来说,显然缺乏明显的优势了。所以陶桃才处处小心,手掌里就像捧着一粒随时会滚落的水珠子。

  那次房展后过了很久,郑达磊总算又和她去亚北一带看了看房子。看得倒是仔细,却没有一处让她和郑达磊俩人同时感到满意,房子的事情就这样拖延下去了。虽然陶桃的耐心在减少而焦虑在增加,她仍然不得不以更多的耐心来等待。

  这次去香港之前,陶桃曾表示可以AA制,旅费由她自己支付,但郑达磊说不必,她也就不再坚持。当她在太古广场看中了一套CERRUTI(塞罗地)那个意大利名牌套裙时,是她自己刷的卡,郑达磊一路上都没有给她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这些陶桃当然可以不计较,令她感到不安和忧虑的是,第一次连续五天二十四小时和郑达磊呆在一起,她发现他始终是心不在焉、心神不定的,即便是在床上、在枕边,在最温柔缠绵的时刻,他也从未与她谈起过结婚——或者是未来的打算。有几次陶桃成功地把话题引到了“家”门口,他总是不急不慌地与它擦肩而过,巧妙地拐了一个弯走到另一条岔道上去了。

  陶桃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

  她想等明天回到北京,真该把卓尔约出来好好聊一聊她自己的事了。

  郑达磊在陶桃离开餐厅的半小时以后,趁着球赛的中场休息,才回到房间。回到房间后的郑达磊继续看他的足球。下半场双方都踢得平平淡淡,中国队好不容易进了一球,也是拖泥带水的太不够劲儿。他勉强把球赛看完,已没心情计较谁输谁赢。一看表已是3点多钟,见陶桃在双人床上侧卧着,才想起刚才与陶桃生气的事,便走过去俯身吻了她一下。陶桃翻个身不理,他刚想躺下哄她,手机响起来。接了电话,是深圳的朋友打来,问他下午打算怎么安排。他说想去钓鱼,对方大笑,说这地方的鱼塘跟菜园子似的,到那儿钓鱼就像摘黄瓜,一钓一条,一点意思都没有。真要想钓鱼,得去海上,坐船出海,还可潜下水去挖珊瑚和鲍鱼。最好明天别走,他找个船带他们去海上兜风,可以享受一种智者的孤独。

  郑达磊听得不耐烦,说公司后天正式上班,明天无论如何要回北京,鱼嘛就先不钓了,船也先不坐了,莫不如……对方打断他说,今天下午还莫不如聊天闲谈,有几个搞经济的朋友,正想向他请教些时局方面的问题,不知他是否赏光?

  郑达磊想了想,一口应承了。说请教不敢,互相探讨当然也是求之不得。

  那朋友说过半个小时就到,晚上一起吃饭。

  郑达磊关了电话,见陶桃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袋,走到门口去穿鞋。

  你不一块儿听听?他问。

  不了。陶桃说。你们聊的那些,反正我也插不上嘴。

  那你去哪儿?

  打个车去市里逛逛,晚饭前回来不就行了。陶桃的口气有些故作轻松。

  门在陶桃身后关上了,能听见她那双高跟的皮拖鞋,在走廊里嗒嗒远去。

  关门时带起的气流掀起白色的落地纱帘,在风中微微抖动。郑达磊望着那扇门愣了一会儿神。他搞不懂那些恋爱中的女人,一旦有了情人或是丈夫的女人,为什么就像一个深夜回家的人,把通往外面世界的门窗,一扇一扇地关闭了呢?如陶桃这样美丽而聪慧的女人,她的精明练达来自于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但她的心里仍然好像缺了点什么,他说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陶桃除了对她自己、对他以及对他公司的珠宝生意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之外,好像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关。

  在郑达磊看来男女的区别在于,男人把国当成家,而女人把家当成国。国家、国家,家离不开国,无家不成国。女人只是在“家”字上撑下“国”的半边天的——这绝对适用于他在这些年里经历的所有女人,即便偶有例外,那些商界的成功女性他的对手们,在他看来,是谈不上什么性别的。郑达磊会喜欢这种性别模糊或是男性化的女人么?当然不会。郑达磊热爱非常女人的女人,但又憧憬着家国的一体化,毕竟像郑达磊这样既受过教育又不缺钱;既维护传统又向往时尚的现代男子,是不甘守着一个花瓶共度余生的。尽管陶桃作为一个未来的妻子,似乎从哪个方面说都是无可挑剔,但不幸的是她遇到了郑达磊,短短几个月过去,她的温柔在他眼里一天天变成平淡,她的娇媚在他的嗅觉中一天天变得乏味,她那种刻意而为的小资气质,那种为取悦于他而精心酿造的女人风情,不知为什么渐渐失去了当初的魅惑?

  偶尔的,郑达磊在无稽的想象中,张望着他和陶桃结婚十年后的情景,竟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他看见陶桃收拾得光鲜夺目从他面前走过,而他却没有抬头看她一眼,房间里灯光幽暗毫无生气,他独自一人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言不发,陶桃给他端来咖啡,问他明天穿哪一套衣服,他说完了便沉默不语。陶桃在沙发另一头无声地修理指甲。他和她无话可说,整个房子空荡荡就像没有人居住……

  他不敢贸然走进那栋空房子里去。所以他至今无法下决心把陶桃娶回家。

  那么他究竟要什么呢?他问自己。

  那个模糊的答案,蛰伏在他大脑的深处,连他自己也无法轻易走近,无法看得清楚。偶然一个瞬间,他即便看见了,却没有勇气承认。他想世界上的男人不会都像他一样贪得无厌,但至少,他不会是唯一的一个——

  他需要一个能使他燃烧的女人。那个女人能永远唤起他的激情与雄心。她始终在逗引他撩拨他激起他的好奇与探求,他疯狂地追求他却总也无法真正得到她。他爱她却更恨她,他与她一起生活几十年,每一天的日子都好像刚刚开始。他和她一天天衰老下去,她却依然像刚认识的当初,每一天都使他新鲜新奇……

  这样的女人是没有的。他嘴边掠过一丝苦笑。所以才会有离婚有婚外恋,把男人的梦想一截一截拆卸了,分散在一生长跑接力赛的一个一个新选手上。也许真正的问题在于女人,女人有没有像他这样的梦想呢?他不知道。但女人如果都长出了翅膀在空中飞翔,女人不再是地面的猎物,女人将在空中迎战,男人和女人将在空中互相追逐,那么,是不是彼此都不再会感到厌倦了呢?

  这是一道比“1加1”更为难解的哥德巴赫猜想。他头疼欲裂。回到眼前的现实,一切都没有答案。

  郑达磊在房间等候他的朋友们。他等得有点心烦,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北京的号码,没人接。他又换了一个手机号码,却是关机。他反复地默诵着这个号码,记起来这是卓尔的电话。他干吗要打这个电话呢?也许他应该当陶桃在场的情况下给卓尔打电话?郑达磊茫然不解地望着窗外。随即又告诉自己,其实他只不过是惦记卓尔那个策划方案,不知道她进行得怎么样了……

第十四章 作着才能感受蓬勃的生命[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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