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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碰上个作女算你倒霉[2/3页]
茫大海上一只小小的舢板,没有指南针也没有风帆,仅靠着太阳、星星移动的位置,去寻找那个无名的小岛。她一天天泡在图书馆的阅览室找资料,跑书店购买有关翡翠和玉的专业书籍、转遍了京城的各种展馆、大商厦的珠宝柜台。一次她开着车跑到远郊的一处京城陶瓷爱好者的窑地,去看他们制作的各种怪模怪样、好玩好看的作品,还试着捏了几个找感觉。有一天半夜醒来,矇矇眬眬回想刚才梦中的情形,那是一大片河滩地,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像草原上盛开的一朵朵鲜花。她拣起一块石头捧在手心,发现它竟是透明的,像一面镜子,照见她的眼睛,犹如蓝宝石闪闪发光。她的面孔是一块圆圆的玉璧,她的耳朵是两片玉佩,她的鼻子是一支粗短的玉色鼻烟壶,她的嘴巴是一只玛瑙盅,她的头发像一根根玉筷子竖立,她的牙齿像一粒粒珍珠串绕了一圈又一圈搞得她满嘴珍珠张不开口了……她伸出手想去捋平她的头发,却看见自己的手晶莹剔透变成了玉佛手,十个指甲上长出一块块红翡……
她醒过来,一跃而起,拉开窗帘,天色微明。她起床下楼,开了车直奔怀柔而去。她曾和爬山俱乐部的朋友们许多次去过那里,重峦叠嶂的大山中,有嶙峋的石壁陡峭的山岩,山谷中或圆或方的石块,随随便便地卧于溪流草丛,那是玉的原形是玉的前身,也许它们会给她启发给她灵感。她相信郑达磊所期待的那个不同凡俗的创意,不是躲藏在京城几十层高的写字楼和深如迷宫的大厦,而是在原野与河谷的阳光下,就那么毫无秘密地裸露着敞亮着,只是等待着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那天她在山坡上一棵核桃树下坐了整整一上午,不断冒出来的想法像一粒粒青涩的小核桃果,从米黄色的核桃花蕊中垂下来,一个一个闪念,如同电光火石从她脑中掠过,但她却无法把它们变成一棵完整的、硕果累累的核桃树。
卓尔真的好辛苦啊,她把在电脑上做出的企划一次又一次删除,一次又一次重新输入。如果说她曾经产生过十个设想十种可能10个方案,那么,她已经否定了自己一百次,到今天为止,一个满意的都没剩下。
但是卓尔却真的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这样一百次的设想一百次的否定,似乎正合卓尔的口味。她可以肆无忌惮不着边际地狂想,可以任意随性地为自己制造光怪陆离的幻觉,她像一只欢乐自由的小鸟,从这根树枝跳到另一根树枝,从这片树林飞往那片树林。有人给她准备好了虫子和果子,她吃饱了睡足了,她的任务就是跳跃和飞翔。上哪儿去找这样的美差呢?那根地平线上的桅杆迟早是要露头的,她只要朝着天边飞去就是了。如果她不想欺骗自己,她得承认其实对于郑达磊那个活动,她至今仍然没有产生多大热情,真正使她发生兴趣的,恰恰是想象——否定——再想象——再否定,这个令人着迷、颠三倒四的构思过程。
就这点来说,她倒是从心眼里感谢陶桃和郑达磊。
怎么告诉你呢?卓尔轻轻咬住了嘴唇。她需要把那些不是理由的理由变成一个最有说服力的理由。这点小小的狡猾她总该有吧。
卓尔的运气不错,她听见郑达磊的手机响了,他说好的你马上来我这里。然后是敲门声,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直奔郑达磊的桌子那儿去了。那人回头看了卓尔一眼,郑达磊说她是本公司的人无妨,你说你的。
卓尔又开始翻报纸,她听见他们低低的谈话声,似乎在说着一件什么紧急的事情。郑达磊的呼吸急促,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后来她慢慢地听懂了,有一家菲律宾公司的客户,要和“天琛”签一大宗订单,如果成交,公司将会有二十万美元的利润。那个客户催得很急,交了两万美元的定金,要求立即发货。销售部查了那家公司的资信,发现有些疑问,要请郑总斟酌之后再拍板。
郑达磊用手指关节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说:继续再查,如果没有新的疑点,我看不必过于谨慎,这就像一个猎人,总不能等老鹰飞起来了再开枪,我说过多少次了,机遇不等人啊。
那人连连点着头,像来时一样,轻得像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郑达磊低头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卓尔。
卓尔站了起来,卓尔笑嘻嘻地看着郑达磊,说:再给我两个星期,我会把一个成熟的方案告诉你。因为,这个创作过程嘛,其实是我的事情。作为老板,你需要的是结果,我给你结果就行了,对吧?
郑达磊有些惊愕地看了她一眼。他也站了起来,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却没有时间说了。
他把卓尔送到办公室门口,目光停留在卓尔脚上的运动鞋上,忽然问了一句:
你喜欢打网球吗?哪天我请你怎么样?
三
第二天晚上11点半的时候,卓尔正躺在床上一边听音乐一边看书,电话铃突然响起来。
陶桃的声音显得十分焦急。她说卓尔卓尔你在家吗,我得马上去你那儿一趟,你哪也别去啊,等着我。
二十分钟之后,陶桃像一团白色的雾,飘进了卓尔的住处。她脱下米白色的风衣,穿着一身白色的短裙套装,一双白色的高跟鞋,脸色苍白,看上去像一朵被太阳晒蔫了的白色玉簪花。
陶桃深夜来访,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卓尔的心咚咚跳个不停。
陶桃说卓尔你得帮帮我,我想来想去,这事儿只有跟你商量。你的歪点子多,没准儿能给我想个办法……她卷曲的头发零乱地披下来,眼影眉线都残缺不全了。
卓尔给她端来咖啡,然后一声不吭地坐在地板上。
陶桃说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繁琐的过程和复杂的关系让卓尔听得头疼。但卓尔总算是勉勉强强听懂了,听懂了陶桃和郑达磊发生争执的原因。就在刚才,郑达磊拂袖而去,因为陶桃反对“天琛”公司跟菲律宾客户的那单生意。这几天,她用业余时间,通过银行朋友最先进的软件系统,搜索了那家公司的资料,有证据表明那家公司在世界各地银行的债务数额惊人,这个百余万美元的进货可能是一个骗局。她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郑达磊,劝阻他别作这次冒险。但郑达磊却根本听不进去,还说要是都像她这样疑神疑鬼,他什么事儿也别干了。
卓尔觉得这事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关于菲律宾之类的什么话,来回一想,记起昨天中午在郑达磊的办公室里,有人来向他请示那件事的情形。
卓尔冷冷地打断她说:是他当老板还是你当老板呀?你对他公司的事情这么操心干吗?你让他自个儿去折腾好啦。
你真是不知道——陶桃从沙发上仰起身子愤愤说道:达磊这个人特别刚愎自用,他想干一件事儿,只要有人提出不同意见,为了证明自己正确,他就非坚持到底不可。你想想,公司虽然是他的,但他要是一头栽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遭受经济损失么?
卓尔心想,陶桃的这句话,真是说到了点子上。
哎,卓尔你好好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的这单生意做不成?
耐心地说服教育呗。
都啥时候了,我都快急死了,卓尔你还贫呢。他这个人,谁能说服他呀?甭跟他废话,没用,就得跟他来点儿邪的。
邪的?
对呀,用个什么法子,好比说,好比给他来个强行急刹车。
急刹车?
就是急刹车,把他的前后轮子咔嚓全都锁住。
卓尔到厨房冰箱去拿了一盘冰块儿,加在冷水杯里,咕嘟嘟喝下去。她用手背擦去嘴边的水迹,拿着空杯子愣了会儿神,说:
哎陶桃,既然这样,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怎么样?
陶桃的大眼睛茫然地掠过盘子里的冰块。
于是卓尔绘声绘色地把她那个釜底抽薪的计划简略地介绍了一下。没等说完,就见陶桃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这太狠了,这样会影响他公司的声誉啊……
卓尔沉下脸说:到底是公司的声誉重要,还是公司的资金重要呢?
陶桃不吭气了。
卓尔又说:你看着办吧,我也没别的法子,我又不是搞阴谋诡计的专业户,为了救你的心上人,我纯粹是被你拉下水的,业余一把而已。
陶桃想了好一会儿,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卓尔盘起腿,拿起了电话。电话是打给老乔的,她说老乔你不是一直琢磨着要好好谢我吗?老乔说那当然没说的,可这半夜三更的你又要上密云水库呀?卓尔说今儿水库就先不去了,想劳驾你明儿一大早去趟法院。老乔说好好的去法院干吗我吃饱了撑的呀?卓尔说让你去起诉郑达磊,就说他上回卖给你店里的那幅玉屏风是假货,告他个欺诈罪。老乔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他说卓尔呀,老郑欺负你了吗?都是老朋友了,就是欺负你了咱也不能这么干呀。卓尔咯咯笑出了声,她说老乔哇,我跟郑总好着呢,让你去告他是为了救他一把呀,咱得合伙儿救他,情况紧急得很,就得这么个救法啦,等事情过去了日后再向他解释赔礼吧。你听我的没错,我啥时候蒙过人呐?最要紧的是,你一定得在法院找上个把人,把这案子给立上,把他那个“天琛”公司的账号给查封了,该你办的事儿就算完了,我这儿也就妥了!老乔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越发颤抖了,他说卓尔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卓尔提高了嗓门嚷嚷说:得得得,算了算了,跟你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儿一大早,我上你那去一趟,把你堵被窝里跟你当面说吧,就这样!
卓尔放下电话,长长松了口气,对陶桃说:你听明白了吧,把他公司的账号一封,他就什么也干不成了。等到这订单的期限一过,再让老乔主动撤诉,不就结了。这才叫快刀斩乱麻,够厉害的吧。
陶桃打了一个哈欠,迟迟疑疑地说:听起来挺神的,做起来能行吗?可是眼下也没更好的办法了,那就试试呗……
陶桃从手袋里拿出一只精美的小盒子,放在茶几上。她说卓尔这是我从香港特地为你买的香水,回来后一直没时间交给你,你留着用吧,这还不算是我谢你的噢。
卓尔瞥一眼,问:什么牌子?
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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