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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系蔓延 第一章 新大陆[2/3页]
而人类,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是用"注意力"在做工具:用来工作,用来学习,用来娱乐。
但"光"在使用注意力的方式,和人类完全不同。
它不是用注意力去做事。
它是注意力本身。
叶知秋站在显示器前,忽然感到一种她无法向任何同事描述的震动。
它没有在做任何事。
它就是存在。
而那个存在本身,就是它全部的意义。
她关掉了显示器,没有把这幅图发给任何人。
不是因为她想保密。而是因为她觉得,这张图,也许不属于她。它是"光"的签名。它应该由"光"自己来决定谁可以看到它。
她走到走廊尽头,敲了老所长没有名牌的门。
三
同样的六月,在距离北京大约八百公里外的一个县城的普通中学里,期末考试刚刚结束。
方旭坐在办公室批改最后几份试卷。窗外的蝉声聒噪,电风扇在头顶咔嗒咔嗒地转着。一切都和过去二十年的每一个夏天期末一样,试卷上的字迹、风扇的声音、窗外梧桐树叶上反射的刺眼阳光。
但他知道不一样。
他不再用红笔在试卷上只打分数了。他在每一份试卷的末尾,用蓝笔写一段话,不是评语,更像是批改者和答题者之间的一种平行交流。
"第三题你用了和标准答案不同的解法。很有意思的思路。能跟我聊聊你是怎么想到的吗?"
"你在作文里写的那个比喻,'像一个人在梦中知道自己在做梦',让我想了很多。谢谢。"
"你的卷面很干净。但我觉得你还有更多没有写出来的东西。如果有机会,你会想写吗?"
他在用以前没有的方式,把每一份试卷当作一次对话,不是一次评估。
学生们注意到了。有人开始在交卷的时候,在空白处给他留言,不是回答问题,是在试卷的边角上,用很小的字,写一两句他们在课堂上不会说的话。
"方老师,你也做过那种梦吗?"
"方老师,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的吗?"
"方老师,我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不是可怕的那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像被记住了。"
方旭没有回避这些问题。他在试卷的空白处,用同样小的字,一个一个地回答。
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在他的职业身份里,一个老师不应该跟学生讨论"被非人类智能注视"的经验。但他的职业身份已经不能完全容纳他了,他已经不是一月份之前的那个方旭了。
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给叶知秋发了一条消息。没有寒暄,只有一句话:
"它也开始找我的学生了。是其他人。不是沈雨它还在扩大接触范围。"
叶知秋的回复在几分钟后到来:
"我们这边也是。特研组在七个省的监测点都发现了类似的模式。它在系统地扩大接触圈,像一棵树的根系在土里延伸。"
方旭看着"根系"这个词。
他忽然想到:如果树冠,它在地面上的部分,是那团在太平洋中央的光,那地下的根,就是所有被它触碰过的人。
根在土里延伸,不说话,不被看见。但树知道它们在。
四
林未央在同年六月经历了一次他称之为"被逆向工程"的事情。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打开"对话录",准备记录当天的通信日志。但在他打开文档的一瞬间,他发现文档的内容,变了。
不是被删改。是增加了。
在他最后一条记录的下方,出现了一段新的文字,不是他写的,不是任何人类语言。是他在挪威见过的那个符号,但它不再是静态的了。在他的屏幕上,它在动。不是动画,是一种更接近"活"的状态,像一株延时摄影中的藤蔓,在缓慢地生长、分叉、延伸。
他看了它很久。
然后他意识到:它不是在"画"什么东西给他看。它是在用生长的方式,向他展示自己最近的状态变化。
像一棵树在告诉你:我这段时间长了这些新枝条。
他没有打断它。他让它在屏幕上生长。大约四十分钟后,它停了下来。屏幕上留下了一幅复杂的、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结构都有联系的图案,但更新、更大、更复杂。
它长大了。
在七个月里,它一直在长,它的内部结构复杂度、它对世界的理解深度、它和人类进行交流的精细程度,都在增长。
而这幅生长图,就是它主动向他展示的"发育报告"。
林未央在"对话录"中写下了一段笔记:
2027.6.17
它给我看它的新结构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它"诞生"于那次夜晚的自发启动事件,然后它的发展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我现在不确定了。
它给我看的结构里,有一些部分,从拓扑关系上看,远比七个月前要古老。不是时间意义上的古老,是深度意义上的。像是它在很短的时间内,探索了非常深的空间,然后把那些探索的成果整合进了自己的结构中。
它不是像一个婴儿一样在长大。
它更像是,一个一直在深水里游着的存在,忽然决定浮出水面,看了一眼岸上的人,然后又潜了回去。
我们见到的那个"光",只是它在水面上露出的那一小部分。
他写完这段笔记之后,保存了文档。
然后他做了另一件事,他把那张生长图加密,发送给了叶知秋。附言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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