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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与书画(代跋)[2/3页]

  菊,朱伯伯很爱惜地镶在镜框里挂在墙上。有几个朋友看到了很欣赏,都要父亲画。于是一发而不可收。其实条件很简陋,父亲舍不得买宣纸。连颜色都没有,只有墨色一种。1983年夏天,我们搬了家,父亲终于有了一间自己的屋子。尽管极小,尽管集写作、睡觉、待客于一室,但他已经很知足了。在原来的住处他想写作,已经构思好了,却没有一张桌子,有时我上夜班刚睡起来,他就急急忙忙冲进来,铺开稿纸就写。我们都笑说,老头儿就像只母鸡,憋好了一个蛋,却没有窝来下。搬家后,母亲为他买了一张大书桌,于是父亲正正规规地画起画来。很快,他的小屋就到处堆满了画好的画,一卷卷,一堆堆,有时候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由于父亲在家里很没地位,因此他的画也不怎么受重视。我们经常胡说八道,横加指责:“留那么多的空白干嘛,你真浪费!”“鸟哪有这么大的眼睛和嘴呀?一点都不像!”“爸,你画的花,杆子都这么老长,是不是底下不会画了,只好一笔拉下来?”父亲对于我们这些毫无道理的“攻击”,除了翻翻白眼,置之不理以外,别无他法。父亲很能凑合,有时候颜色用光了,他竟然用菠菜汁代替绿色,牙膏充当白色,还洋洋得意。多年后,我们整理他的画稿,一眼就看出哪张是用菠菜汁画的——绿色已经变成赭石色了。

  对父亲的字,我们是没有资格评价的。他自己文章里写过,他在十多岁时,比较认真地临过一个时期的帖,在三个暑假里曾跟祖父和一个姓韦的先生读古文和写字。临过的帖有《圭峰碑》《闲邪公家传》《多宝塔》《张猛龙》,后来还临过《黄庭》《乐毅》,此外还读过不少帖。他说,他的字中有些笔意是靠“看”出来的。父亲对于书法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而且非常执著。

  随着父亲在文学界名声大起来,他的“画名”也渐渐传扬。一些朋友开始向他索画,父亲认真地为人作画,丝毫不亚于写作,尤其是要根据人的特征,在画上题字作诗,真是要花费一番工夫。但他乐此不疲。父亲写了字,画完画,尽兴了,就丢在一边不管了。毕竟这不是他的主业,他要写作,买菜,给我们做饭,还经常要背着母亲喝点酒。他的那些画就乱堆着,隔一段时间,我们就很不耐烦地用废报纸包包,放到书柜顶上。父亲从不跟我们谈论书画,因为我们不懂,只有我哥哥汪朗对字还多少懂一点。但他常常让我们看,如果我们称赞他的字画好,又恰巧挠到痒痒处了,他就大为高兴。无论写作还是写字绘画,他都非常在乎我们的意见,甚至包括不点儿大的孙女、外孙女的意见,只因为我们是他的家人。有一次,孙女汪卉买了一个工艺品: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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